《龙头》,带给了我一片略带感伤的情绪,这让我再次回看顾长卫这个导演。当然,或许里面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甚至于这部微电影的“意义”,或者想要说清楚的故事——如果有的话——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一些东西确实给我了一些共鸣,或者说一种感觉。
比如,当第一个主角,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出现的时候,镜头不缓不慢的跟着他。这期间没有切换,只是一个标题出来,跟着一阵缓慢的吉他。第一次看的时候我甚至没有留意,第二次再看这段的时候我发现几乎所有车的车牌都是反着的。我一开始想到的是他们做出了这样的车牌,但是车子之多让我怀疑自己这样的想法。接着我又觉得他们是用电脑特效做出来的,但场景之真实也让我怀疑自己。我甚至有段时间想,是不是北京的什么新规定?鬼知道北京会有怎么样的规定。但后来发现几辆疾驰过去的的士车牌并非这样,而且在车牌渐隐消失的时候也会出现电脑制作的痕迹——果然是电脑的后期。
因此我表示致意,在这个动不动就人肉他人的年代,能考虑到这一点是值得尊敬的,如果他的确是从这一点进行考虑的话。
这一段给我的第一个共鸣是那种繁华与落魄的对比。主角是个老头子,穿着类似于军大衣,或者保安棉服的衣服,行走在北京的街头。身后跟着的一连串空油瓶展示着他的身份。而他所穿梭的地方,那是一片丛林,汽车丛林,钢铁的丛林,现代的标志,繁华的象征。他甚至带着眼镜,或许曾经是个知识分子,或许现在也是,只是没人关心他的知识,没人需要他的知识了。他拖着这一长串的油瓶,在吉他声的陪伴下慢慢走过这一段的车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并没有剪上一刀。
第二个自然是那个年纪大点的大姐说的话,美丽的紫色的花和摧残一个小生命的一群孩子。穿插着一个孩子躲在伞的下面吹气泡,和一个莫名其妙男人莫名其妙走进来的场景。而镜头一转,到电视上,CCAV正在放送或许是某著名女优的访谈,然后镜头就从这个画面中承接下来。
她的话自然让人想到的是那种疯狂的年代,一群集体无意识,或者甚至可以说是集体有意而为之的感觉。那种对人,对生命的漠视,蔑视,轻视,那种口号,意识形态高于一切的时代。虽然我并没有直接经历这种时代,但无数这方面的书籍我也看过一些,因此在这里可以算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还有就是那个男子,练习举重的。或许我可以把这个归纳为努力,这种精神让我感动,尤其是网路上流传着这么多不靠努力而获得某些成功案例的时候,这种在某种程度上不计后果的努力让人感觉更加真实,朴实,踏实,这种努力更加纯净,纯洁,纯粹。所以当这美好展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如果一次次忍住不把成功给你看,就像一部电影永远没有高潮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主角最后是否能从悲惨的现状当中脱离,于是你纠结。
然后是关于生孩子的讨论,因为纯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自然有些共鸣。
强拆。公民的基本权益在哪里?
讨论关于父母的事情。
似乎是有人自杀。
以及最后象征美好生命的小白猫。
还有那一直陪伴着的吉他曲。
当然,还有很多没有引起我共鸣的东西,但不代表这些没有意义。比如,第一次出现的花猫,讨论生死的时候,吸毒的女人,最后类似枪声的声音,疑似跑去看热闹的人,吹泡泡的孩子。
梦?我还有梦么?
我送他走的时候,很潇洒的挥了挥手,然后想起了李白的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当然,自我陶醉了。
他来的时候我还在上班,提前打好了招呼,我估计他会住两三天,也正好有时间可以陪陪他,叙叙旧,毕竟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见了。
那是星期四,他来了之后买了一张电话卡方便联系我。不记得几点的时候,反正离下班还有三四个小时,突然收到他的短信,“我在浸会大学篮球场打球”……我相当惊讶……哥们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香港就是为了打篮球……?
不过这倒符合他的性格,随意而来,随意而去,用他的话说,“出来玩儿嘛,大家开心嘛”。
我下班后跟他在旺角见了,长相还是没变,一双周杰伦的眼睛和蜡笔小新的眉毛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活得很欢乐。我们去吃了庙街的大排档,顺便逛了逛夜市,没过多久就到时间回家了。
他告诉我他辞职了,辞职一个多月了,然后在六月的时候会去北京上班,也算是跟分离了两年的女朋友走到同一个城市,寻找继续下去的机会。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他告诉我他在工作时碰到的趣事,告诉我他们上学的样子,也跟我一起回忆高中时的那些时光,那些年,借用一下这火红的名词。
我突然感兴趣,要是你去北京了,你女朋友谈起结婚怎么办?
他说,那就结啊。
我问,你没有想过么,你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几年,现在告诉你,你生命余下的四分之三要跟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而且还不是跟爸妈的那种在一起。还有,你怎么知道你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他回答我,还是用那句话,出来玩嘛,大家开心嘛。
他的确是这样,如果他去北京的第二天就告诉我他结婚了,我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我们又叫了班上另外一个男生一起吃饭,我们称作“班上百分之二十的男生”。我们高中时,在所谓的“文科实验班”,所以女生比较多。尽管到最后加上了借读的三个男生,还有从另一个班转了一个男生来,但我们从男生数量上还是延续一开始的个数,五个。
我并不知道原来班上另一个男生也在香港,他在读书,浸会大学,而且是媒体。晚上一起吃饭,一点都没变。我们在一起吃了坑爹的火锅,每个人花了两百多……
周六的时候我带他逛校园,去海边,告诉他在香港读大学会是怎样的情景。下午的时候我们甚至还去打了篮球,买了四罐啤酒当水,打了三四个小时的篮球后,我们又买了两升的冰淇淋来吃。
我们后来又去了女人街,波鞋街,我们不断的说篮球,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中那个时候的样子,每天第三节课下课就吃晚饭,然后打一中午的篮球后再回教室。
他走的时候我很怀念。我觉得这是我熟悉的生活。尽管之后我们各自上各自的大学,有不一样的人生,甚至连城市都不同,但我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当各自回到那个出发点的时候,我们看到的还是当时的自己。
如九把刀所说,喜欢一个女孩,也喜欢当时的自己。或许一无所有,或许前途什么的也都谈不上,甚至没正正经经的谈过恋爱,但是还是在某些深夜把当时的那个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本来我想说,可能当时是一个有理想的好青年吧,但是回想起来并不尽然。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呢?我说不清。可能是觉得当时的自己有很多可以改变的东西吧,谁知道。
上一次见他们几个时,已经是将近两年前了,那个时候我们毕业,一起参加毕业典礼,一起说着未来的打算,尽管大家的很多计划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但我们依然沉浸于毕业的欢天喜地,依然对未来激动不已。
这一次见面,或许因为之前本来就并非熟悉,显得有些生疏。同昌鹏,冰泽,晶璐,还有个小师妹一起吃饭,开始时的确感觉有点怪。但大家三言两语谈开了,却又是那么自然。曾经的情谊或许很淡,但毕竟有过这么一段共同的经历,有着一些可能共同的回忆,可以提起一些大家熟悉的名字,或许就这样就可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冰泽因为有任务在身,匆匆走了,而晶璐则缓缓谈起她在警队这一年多的颇多感触。
以前跟她接触很少,也仅仅是因为z的关系,留意过那么一下。据说她是一个东北人,因为家里的关系搬到的珠海住,然后一直也算是个珠海人了。对她而言,熟悉的语言中,恐怕是广东话和普通话,而不见东北话的影子了。
她说她很困惑,感觉看不到这份工作的意义,感觉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她说冰泽也曾有过,只不过自己比他晚了一年。尽管我知道,她的感受并非什么特殊的体验,我也和昌鹏聊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但是我们仍然如此安慰,没事的,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她说,你们不懂,你们不知道警察的工作是什么样的,我们说,你说说啊,于是,她说,
她平时主要的工作时接报警的110电话,她告诉我们,100个电话之中,有99个是没什么意义的报警电话。比如,两个人大家,为了让警察快点到,说有两百个人持械斗殴。或者,迷路了,打110找警察问路。更有甚者,就是无聊,找女警聊天,而可悲的是这样的电话从时长而言占用了大量的时间。
她说,广州的警力严重不足,而110在内地主要用作刑事案件的报警,因此资源十分珍贵,她每次都被这种事情弄得昏头昏脑。
我们理解这些,她的遭遇让我们很想骂娘。
但真正震撼我们的,则是她在去西藏义演的经历。
她说,在西藏因为地广人稀,办文娱活动没什么钱赚,所以那里的文化生活很贫乏。她们去那里办演出,义演,不收钱。她们尽量找了个人多的地方,但让人是以天为顶,以地为台。她们稍微搭了个舞台,好让更多的人能看到这演出,尽管或许根本没有更多的人。
她们晚上六点开始演出,天上微微下着小雨,六点开演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台下竟然围满了人。她发现周围没有寺庙,但却发现了很多僧人。她问他们从哪儿来,怎么知道这个活动。他们告诉她,政府告诉他们有演出,他们于是早晨一大早就起来,虽然不至于跋山涉水,但却也走了一天的高原路走到这里,看这台或许在我们看来并不那么精彩的演出。
演出在小雨中持续了三个小时,台下的观众在雨里静静站了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离开。
她又说到他们去慰问警队。有一个被毁容的警察在台下默默的看着,她很感动,心想,这一定是为了任务受的伤吧。为了表示敬意,她走上前去想跟他握个手。他向后退了两步,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他索性背过手去,甚至想往人群里钻。一个军官走过来对她说,他在西藏打砸抢事件中收了伤,两只手都截肢了。
军官说得很平静,那个恐怕还不到二十的年轻战士显得很不好意思。不是悲伤或者其他的什么,是不好意思,一个男孩儿见了漂亮姑娘觉得不好意思。她走上去拥抱了他,尽管他仍然躲闪。
她还说到了红旗拉普。48%的含氧量,年均气温零下三十九摄氏度。这里正常人只能逗留15分钟,可一些军官却需要驻防三年。很多军官就是这样失去了生殖的能力。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长征途中,很多女战士也因为条件恶劣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是一口气说完这些的。她有时甚至会做一些重复,显然她已经对自己说这些很久了。
我听得也心潮澎湃。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所受到的所谓“委屈”,所谓“磨难”,所谓“困难”,是那么不值一提,甚至过于做作。我觉得好像在追求为什么而生活的途中,丢掉了很多原本应该有的美好。
或许在这个社会的转型中,他们的牺牲实在不算什么。这个社会太大了,这个世界太大了。狄更斯笔下那悲惨的情景在我们看来,就是一种体验,几天的眼泪,以及余下的躺在书橱里被人遗忘的日子。我们的日子,那些年轻战士们的日子,也将,并且注定是这样的。历史太浩瀚了,以至于每一个个体过于渺小,渺小到存在与否都没有影响。
我们自己的生活也在经历着变革。且不说从三四线城市到一线城市生活环境的变化,就说我们每天都会接触的工具都在给我们以变化。网络带来了海量的信息,这些信息让悲惨的故事得以传播,却也很快失去生命力。因为人们已经疲倦了,甚至还无法判断这些事情的真伪。网络,传播,三人成虎,这些力量本身就可以用来追寻真理,也同样可以让事实变得扑朔迷离。我们已经习惯提一个问号,习惯去漠视一部分的信息,习惯娱人娱己,习惯去寻找新奇。
而很多,就是我们遗忘了的平淡。
所以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我还记得,曾经对Z说,我不知道怎样才是真实的你,到底是享受social的生活,为“高档”,甚至“奢侈品”着迷的那个是你,还是因为一碗做得并不好吃的番茄牛肉就开心半天的人是你。我因为无法判断这个问题而倍感沮丧,现在,我为自己不能了解自己而更加沮丧。
不知道他人,我们可以说,此人不智。这样我们可以推卸到眼光上,或者其他的什么。比如,此人太会演,此人心机重,此人城府深。但当问到我们自己呢?辞职的时候,我给那些同事写信,我说,我们要找到我是谁,以及我们想要什么的答案。辞职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找到,不仅没有找到,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怎么找。
我跟以前的一个同事吃饭,那同事笑我,临走还发这种邮件。我说,我是真的因为不知道才这么写的。
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们不停寻找。在寻找的过程中,我们碰到一个个旅行的伙伴。有时候,伙伴一起走一段路,有时候又分开。即便遇到好的伙伴,我们通常也很难改变自己的目的地,最多就是绕一绕弯路,在一起停留多一点时间。
但是,我们所认为的终点或者目的地,是否是真的自己想要的,或者最终的去处呢?如果因为自己的误解,最终踏上了自己认为是自己想要的道路,到头来发现大家最后还是走到同一个目的地了呢?
我在深大和海大里走的时候,常常这么想,当时自己的四年,过得真的有意义,真的值得吗?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本身有一种“值得”的标准码?
我不知道,我走到了这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她已经慢慢淡忘了与他在一起的日子,缓缓向前走着。
街上白色的大雪随风温柔的飘下,她的脚好像泡在冰水里一样,整个冻得没有了知觉,但这雪看上去却给人温暖的感觉。
她看到迎面走来一对青年男女。男孩子用力呵呵气,把自己冰冷的手呵热,再去温暖女孩冰冷的耳朵。女孩洋溢着笑,也不摘手套,伸手去抓男孩帽子里的雪,然后往男孩脸上抹去。男孩轻轻闪过,又去亲吻女孩的鼻子。女孩的鼻子早已冻僵,这时就乖乖的让男孩来温暖。虽然时间还早,但冬天的黑夜也来的早,尽管刚刚过五点,却已经难以分辨那两人的年龄了。
应该是学生,她想。虽然两人打扮入时,但无论是男孩用的包还是鞋,都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这跟钱无关,已经工作的人不会选择这种款式,而是会有更成熟,更稳重的选择。至少他会这样。男孩的右手搂着女孩的肩,左手则挡在女孩的耳朵上,两人慢慢朝前走着。
她想,他好像也曾经这么对我。
已经五点多了,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在嘱咐,早点回来,晚上有客人。妈妈好像说过客人是谁,某某婶婶的留学归来的儿子,跟自己小时候玩儿的很好,于是两家的老人拉扯着坐在一起吃顿饭。
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想。但是她并不是对那个久未见面的朋友有什么意见,只是,只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分开时,大家都还是孩子,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见面完全是陌生人一般,坐在一起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继续朝着远处走。她想,到时候用“公司临时有事”之类的理由搪塞一下好了。
她继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她看到了7-11。她看到了鱼贯而入准备在此打发晚饭的上班族。他们是辛苦的,有时也是孤独的。她也曾是里面的一员,那时她刚刚到公司,别说文件,就连公司同事的名字也叫不上,事情做不完就要常常加班。他就会跑到她们楼下的7-11买好关东煮和盒饭等她。他的电话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六点半,那些不用加班的同事们甚至以她的电话作为下班的铃声。年轻点的也跟她一样需要加班,但大多数都没那么幸运,只能自己点了外面,边吃饭边干活儿。
她想,他竟然也曾经这么对我。
雪好像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尽管风还是那样柔柔地吹着,但雪已经让人难以睁开眼睛了。她记得有一次也是这么大的雪,她在院子里带着帽子,毛线的,穿着一身鹅黄的羽绒服。她把雪团成一个球,然后顶在帽子上,让他给拍照。他就给她开玩笑,只拍了那个雪团,把她撂在了一旁。她为此还跟他疯打了一阵呢!
突然间雪就停了。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地铁站。她定了定,抬头看了看站名,是啊,曾经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时光,就是常常和他一起来这里慢慢地浪费着时光啊!那时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时间似乎都浪费了,可现在能记起的又偏偏都是些“被浪费”的时光。
她笑了。不知道究竟是苦笑还是微笑,不知道是笑这令人无奈的生活还是感激于两人曾经的岁月。总之她笑了。她缓缓向前走着,嘴上还带着那笑,向前走去。
一.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屋子,床在那儿,桌子、床头柜也在,衣柜也是,只不过似乎安静了很多,没有了生气。
我即将在十几天之后入住这间房子,但在此之前比我更早入住的,则是我的父母,他们来这里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就住在这里。
说起来,也有四个月每见他们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我决定回武汉,对自己说,这是工作前最后一次放松一下。那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开始锻炼身体,改善饮食习惯,少油少盐。这次来香港,则是应我的要求。曾经的大学毕业典礼,因为觉得没什么,就没让他们去,而这次,觉得说不定就是人生最后一个毕业典礼了,何况香港风景什么的也不错,就想让他们再来看看。
和他们约好,在罗湖见。约定的地点是罗湖香港这边的出口,因为电话不通,所以约定万一没找到,如何用固定电话找自己,或者是找服务台,再不行,找警察。我是很担心的,因为这里毕竟语言不太通,加上更希望他们能在这里玩好,就更希望不要有什么给他们留下坏印象。
还好,来的时候虽然迟了一点,但总算是接到了。我看着他们的大包小包,想着自己制定的为期三天的计划会不会过于紧凑。因为18号一天基本都会在学校,20号就回武汉了,其实时间并不充裕。我心里暗自祈祷他们所带的东西不多,且最好在一个包里,这样我就能帮他们背,让他们以轻装上阵的形式踏上旅途。
按照计划,我订了17号中午的一家印度餐厅的自助餐。从罗湖坐地铁到尖沙咀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我再次给餐厅打电话,想确认自己的预定,但竟然仍然没有人接电话。我们一路走到了一家Subway,我进去买了两个三明治给他们,说,当早餐吧,垫点,然后中午再去吃饭。
中午快到12点的时候,我走进餐厅,本想跟餐厅服务员确定今天是否能按照预定进餐,他说没问题。我看到有空着的桌子,就问,那我现在可以进来么?他朝我看的方向看了看,说,好吧。
我们在这里坐下来,吃东西。我很开心,因为能以一个不错的价钱带他们体验之前没吃过的东西,而且至少食物质量还是不错的。
下午,我们又接着去逛铜锣湾,坑口,接着回家放了行李。我有点累,突然意识到,一路上自己考虑他们的似乎并不多,只是考虑怎么带他们玩尽可能多的地方,但并没有考虑他们是不是玩得舒服。晚上去庙街吃了大排档,吃的一般,但很开心。
第二天是我的典礼。我们起床就去吃了早饭,也算是半个午饭吧,因为毕竟也快到10点了。接着我就带他们逛起了学校,恨不得在短短的时间里带着他们走遍我过去一年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中午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系里说一起照相,还有一些颁奖什么的。
下午典礼,晚上跟他们一起去了宝林吃饭。在WalkShop逛的时候,妈妈拿着一个包,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但是却并没有继续看,而是先去问价钱。爸爸也是,虽然不问,但在买鞋的时候也会拿着鞋翻一翻,我知道他在找价格标签。我觉得很心疼,他们一辈子都在工作,赚钱,在我身上花钱时从来不这么思前想后,在为自己打算时却这样俭省。
晚上吃饭也是。我正好有一个同学聚会也在宝林,我就常常在那边吃,这边就跟他们时不时聊聊天。即便这样,妈妈还是把虾留给我,甚至烧鹅也要给我留下。和爸爸喝酒时,他的脸红红的,似乎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我看着他的半白的头发,突然想到,他们也都快五十岁了呢,不知道16岁就有少白头的爸爸,现在的白发是不是比曾经的少些呢?
回去的时候,我想给他们铺一个床垫,这样晚上就没那么挤,可以一人有一个床的空间。他们说不用,说一起睡一个小床挺好。可是我觉得,他们是怕我麻烦。
19号的时候,我们约了Chloe喝茶。当我九点半到的时候,他们还在睡觉。我看见妈妈裹着一条围巾侧躺在床上,便觉得他们一定睡不好。想,下次,我一定要让他们住更好的地方。
二.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三个晚上,在20号的时候,出发回的武汉。他们上地铁的时候,我突然有种疑问,我为什么留在这里?
我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没亲人少朋友的城市待下来。我马上想到,是因为要能站稳脚跟,把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但如果他们不想过来呢,或者,我为什么不可以过去呢?
我开始不明白,这些“奋斗”是为了什么。我突然看到人生的尽头,死亡在那里守候。凡尘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们所求的也许就是和家人朋友的一聚,既然这样,又何苦分离?
我开始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三.
和Chloe在工作上的分歧到了顶峰,我决定认输,不仅仅在背地里,在口头上也是。不仅仅在口头上,在行动上也是。
我一直在逃避,尽管自己对别人说成功需要改变等等,自己却从未付诸努力,好逸恶劳,做着天上掉馅饼的白日梦,还成天觉得自己不怨天尤人很了不起。
爸爸说的很对,Chloe比我成熟很多,我必须改变。自己的时间管理出了问题,就应该改。这是一种性格上的问题,不一定错,但是的确妨碍了我目前的工作。
四.
我累了。
我决定给自己三年的时间,一百万。
一、
从内地回来,回到这个没亲人,少朋友的地方,劝一个朋友不要放弃在香港的机会,看看能不能继续留下,突然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其实香港这边的好,一个生活过的,工作过的人一定好清楚,所讲出来的一定会比那些只从报纸杂志上了解香港的人生动好多。因为有那么多生活琐碎的细节来支撑起自己的认识,最空洞的优点都无比具体。对我们这些从内地过来的学生而言,最大的区别,当然是物质生活上的了。
比如说买相机的镜头,一个镜头在内地香港都是三四千块,内地就要一两个月不吃不喝才能省出来,香港这边一个月稍微节省就能拿得出来。这种实际的例子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提醒着两地的差距。
正因为这样大家才走出来。正因为不希望吃着不安全的食品,不希望走在不干净的马路上,不希望花大价钱买了假货,不希望用一辈子积蓄买了栋质量有问题的楼,也不希望自己交的钱不明不白。物质是为了精神。
我时常想,人们的欲望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点。如果一个贫穷的妇人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有东西吃而渴望肉,这就是合理的。但是如果一个富裕的人为了吃得好点而杀了十头牛,却只吃脊梁骨上一点肉,这就是不合理。但其实合理不合理从来都不存在,从头到尾只是人在讲。
回来的时候看到宠物店,想,这荒郊野岭的宠物店跟市中心的有什么区别呢?做宠物,难道不只是吃吃喝喝,然后打点预防针,洗洗澡梳梳毛之类的么?后来才发现,如果在市中心,可能还有给猫狗的玩具,音乐,甚至书籍,总之你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都有人想到了。这就是商业,有欲望,满足欲望;没有欲望,创造欲望来满足。
会不会,我也是一样的人?其实并未为了追求什么而追求,只是因为欲壑难平?会不会一切都只是借口,都只是因为想享受好点的物质生活而已?
二、
学生八达通,总算也是不能用了,今后的交通费可能要翻倍了。
自从大三以来,我一直想把自己留在学校。考研也好,来香港也好,读完了之后继续申请也好,一直住在学校旁边也好,一有空就找各种借口跑到学校来,看看书,吃吃饭。就连旅游的时候也喜欢待在学校,似乎就是为了离学校近一点,离学生生活近一点。
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做学生?
似乎是因为不用自己寻找目标。一切都有目标,从小就开始了。
小学要升学,然后上初中,中考,高考,大学。大学完了要毕业,如果做固定薪水的工作,要在多拿薪水的情况下完成老板的任务,除此之外还要知道多多偷懒。就这样,周一盼着周二,盼着周末,盼着加薪升职,盼着放假。所以好像现在这样,突然间让自己泡在一个需要自己设定目标的世界里,真的有些不适应。
Thomas对我说,如果别人给你一千万让你帮忙,你要怎么帮。我想的却是,如果给我一百万让我花,我该怎么花。
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当然什么都不清楚,这也是那天我对他们所说的,但仔细想想,我也并没有做到。
我说要找一个以后的目标,比如说年入百万之类的,或者以后做小额信贷一类的,好像都只是在记事日程上的一个小小的标注,并没有成为日程的主旨,而且一点也不清晰,不好操作。
因此,我需要改变。
三、
有时候,目标这种东西就像是马拉松的目的地,既虚无,又是那么实实在在。跑马拉松的时候,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忍受着肌肉酸痛,为什么浑身汗水,口干舌燥,却还在坚持这无聊的机械运动。
远处有一个点,或者一条线,有一群人等着欢迎你,当你跑过终点的时候,无论是第几名,总有人给你庆祝,告诉你能完成就很不简单了。因此,当你跑在路上的时候,你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这种时候,所有的辛苦都在被忍受,这是一种延迟享受。
我突然想到了高考,高考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们忙着考试,忙着复习,就是因为大部分人的目标,上个大学。当然,也有些迷茫的,因为他们更成熟,不知道上大学,找工作之后有什么。我只不过把人家在几年前就开始考虑的问题现在才开始考虑罢了。
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说要找工作,留香港,因为这里有更好的物质生活环境,因为这里有更大的“自由”。不仅仅是所谓的精神的自由,更是物质的自由。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发达国家的游客到了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看到渔民捕鱼,然后说,你们在大海上真自由啊,而我却要忍受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生活。渔民说,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游玩,捕鱼,甚至生活,而我们却不能去你的国家,过你的生活,到底谁更自由?
香港就是这样。如果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有机会去其他地方,或者将来拿香港的工资在内地生活也是很不错的选择——这就是香港给一般人的诱惑。
但是,即便如此,这种生活又是为了什么呢?有衣保暖,有饭填肚,然后呢?在满足了这些万物皆有的欲望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别的诉求来把自己区分于这芸芸众生吗?或者说,为什么要区别呢?为什么要相同呢?
我们这趟旅程的终点是死亡,那么重点就在这过程中,而重点又是什么呢?
我曾经想过这些,没有想到,现在还是没有。
M的签名说,任何悲伤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那么M,我想问,如果这句话倒过来说,是不是也是对的呢?
任何愤怒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悲伤。
其实很多人一直活得很好,当因为某些自己暂时无法控制的原因,再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情让自己的情绪失控,这便是愚蠢的表现,同时,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悲伤。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自己有能力,自己完全可以离开这个环境,或者改变这个环境,甚至改变他人。所以当环境不如心愿时,本质上是自己的无能。
我怎么这么傻?
.
我突然想到你曾经对我说的话,你说什么其实我已经不完全记得了,但大概的意思是今后我会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感到天真可笑的。你是对的,我的确对那时自己的幼稚感到天真可笑,但谁又能评判怎样才是最好?如果我再选一次,可能我宁愿回到当时的天真可笑。
我很喜欢狗,但仅限于自己去摸,而不喜欢他们来舔。所以当时对那两只由大头和它妈所养育的那几只狗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而且,我也毕竟和它们相处的比较少。但和那只,那只我已经不记得名字了的,那只由松狮和不知道什么品种串成的,舌头是紫色的狗,我还是记得的。
哦,我想起来了,叫豆豆。
.
其实已经不记得曾经那些个激烈矛盾的事情了,但大多数都是鸡毛蒜皮。大度也好,看不开也罢,这都是跟自己的现实相关的。有句话叫,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只有当躲得起的时候,人才能做到大度,躲都躲不了,人大概都会变得小肚鸡肠吧。但是,当自己小肚鸡肠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心又失衡了。
.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只是记得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声音,没有内容,没有语境,没有其他的。我曾对很多人说,我做事尽量不让自己后悔……但发现这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呢。
走了A,发现路途崎岖,想着,B那条路会不会好一点?走了B,倒是平坦,想着A会不会是下坡反而更省力?
贪得无厌,常常就是人的本性。
.
当把一切黑暗,负面的情绪一一发泄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算是怎样?
我曾经说人,应该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于失控,容易惹是生非。但是到头来发现,最终却是因为这种事情才回到这里,真是讽刺至极。
.
我突然觉着,自己其实一直挺能理解的。
六、为什么是香港?
常常有朋友问我,我是怎么“劝”人在香港投资,尤其是那些几年之后不知道在哪儿的人。其实根本不用劝,大家都不是目不识丁之人,所谓的人云亦云也只是发生在没了解全面信息之前,我觉得但凡读过点书的人道理上明白了,心理上那种不安感就会被克服掉。
如果要说香港的优势,不免要先跟内地比较一下。为了说清楚,我就先说一下内地对于金融市场的管制。
内地对于金融市场的管制,无外乎出于三个方面,对公司,对产品,对货币。对公司的管制,就是限制外国资产的流入,或通过限制国外资本的流入,或限制国外公司的注册。因此,类似于Generali、ING这样的一流公司内地的消费者或许根本没听过。这种限制有时候并非完全不让你进,就比如ING,其实内地就有,但是对于你业务的开展、广告、场地等等,都会有比内地本土公司严厉的多的限制。
第二就是对产品的限制。比如大家明知道巴西因为2014年世界杯,2016年奥运会,股票一定会大涨,但是却苦于没有办法直接投资。这很正常,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限制,限制国内居民直接投资外国。但是大部分国家都会允许本国居民购买外国基金或者债券,亲们,快去银行问问,身在内地的你们买得到这些产品么?不说这些带有投资性质的基金,就连纯粹保障性质的保险,内地的也远逊色于香港。
第三就是对于外汇的限制,比如只能购买限定额度的外汇。大家不觉得这是一件带有明显计划经济体制烙印的东西么?本来国家为了保障外汇安全无可厚非,但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么?而且前两个限制,归根到底就是对于外汇的限制,中国政府果真对自己如此不自信?
算了,有人说,咱们不应该谈政治,那我就说说香港之所以被冠以“国际金融中心”这样称号的意义。
加拿大一家独立研究机构,Fraser Institute,在今年9月20日的时候发布了一份报告,关于全球经济体的经济自由度的排名。这份报告每年都有,而今年香港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位列全球经济最自由的地方,第二名是新加坡。美国好像是三十几名,而内地则在九十多名……大家有兴趣可以去google上搜一下这个组织,我就不发链接了,以免说我作假。
之所以说香港是全球经济最自由的地方,很大程度上就在于香港的金融自由。香港是少数可以买到世界上最多、最全金融产品的地方之一。这里的最多、最全,意味着比英美等很多金融发达的国家地区更多的产品。可能会有看官觉得奇怪,为什么金融业及其发达的纽约或伦敦,反而不如香港经济自由呢?其实这又涉及到香港的第二个优势,低税率。
世界上没有一个政府是不收税的,香港也需要。但是香港历来以低税率著称,因此也被誉为投资者的天堂。对于直接对金融产品投资的人而言,与之收入最紧密的税可谓是资产增值税了。资产增值税,英文为capital gain taxation,即是说,你需要为由你自己资产获得的利润而付费。比如,美国的资产增值税的最高税率为39.6%,法国为33.9%,即是说,在美国跟法国,如果你因为投资赚了100块,你就分别需要付不超过39.6块和33.9块的税。而在中国,虽然没有直接的资产增值税,但是个人所得税当中包含了这个内容,而个人所得税的最高税率是45%。香港是多少呢?个人所得税最高为17%,资产增值税则是不存在的~!
除了资产增值税外,还有遗产税等等。美国有着非常重的遗产税,你想留100块给孩子,大概就有50块被政府给收走了。很多人以为中国没有遗产税,其实是有的,大家不信可以去中国税务上查查,只不过暂不征收而已,也就是说,保留着随时征收的权利。而香港呢?没有!
除此之外,透明也是香港的一大优势。或许跟美国英国这样的地区相比,这不算什么优势,但跟内地相比,这优势真是大大的。
我常常会跟朋友举这样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我一个朋友在内地加油,油箱是50升,中石油的老总们硬是打出了56升的发票让我朋友付钱。我朋友去理论,结果人家说你这车肯定有问题,或者油箱不符合标准,总之一句话,就是我们没问题。在内地开车的朋友都知道,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这三家的油是带有垄断性质的,相比而言,壳牌的油则是质量好,便宜,服务态度还好。无奈就无奈在垄断这两个字。
同样,来了香港之后大家会发现电话资费特别便宜,而且信号很好!除了很多公司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携号转台”这项服务的存在。“携号转台”的意思就是,你可以不用更换自己的手机号码,直接更换服务商。说简单点,如果你是中国移动的,想变到中国联通去,你只需要跟中国联通说一声,签个合同就行了,你根本不用为需要换号这种事情而烦恼!怎么样,杀招吧!
记得做了这个职业之后,很多人因为不理解经常替我“可惜”,唯独我在跟我爷爷讲我的职业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选得好啊!”我很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并非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他接下来大致分析了一下内地的金融问题,然后又提到了前段时间李克强的访港,特别说道要把香港作为“人民币离岸中心试点”的可能,说将来香港肯定会有九十年代那种动力,再腾飞一次的。因为这篇文章已经很长了,我就不解释何为“人民币离岸中心”了,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说。不过,很感谢爷爷对我的鼓励!